餐桌上的热络一如既往,大人们兴致高昂地聊着徐妈妈医院里的琐事、我爸学校里那些学生的调皮行径,甚至连徐爸爸只身在越南打拚的辛酸,都能化作席间的轻松笑谈。

        ?笑声起伏交错,而坐在我身旁的徐昭杰,眼底却始终沉着一抹抑郁。我看着他,看着他在长辈将话题带到他身上时,如何逼着自己牵起嘴角,扯出一个又一个得体却无比温和的微笑应和着。

        聚餐到了尾声,我们分别收下长辈给的礼物,与大人道别後,我们并肩朝着住家附近的河堤散着步。夜晚的河岸静谧无声,微风轻拂,夜幕里点缀着几点疏星,将高悬的那轮明月衬得皎洁。

        他停下脚步,仰头轻道,「今晚的月色真美。」

        我跟着抬起头,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笑着附和:「对啊,真的很美……而且我们这里居然还能看得到星星欸,虽然也只有几颗啦,呵呵。」

        他静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你知道吗?这些星星,其实都是好几亿光年以前就存在的。我们现在看到的光芒,说不定都来自早就毁灭的星体。而我们人类,却还是对着这些已经死去的美好假象自我感动。」

        听着他话里的苍凉,我转头看向他,「可是我相信美好是会延续的啊。」我认真地说,「就算有些星星已经毁灭了,但宇宙里也有新的星星诞生啊。它们会继续发光,让很久很久以後的人,也一样能抬头看见美丽的星辰。」我注视着他的侧脸:「所以,不要对一切都感到绝望好不好?就算你心里现在有一大片乌云,但总有一天,风会把它们都吹散的,太阳还是会升起。所以,徐昭杰,总有一天……这一切都会过去的。」

        他低下头,怔怔地望着河面上被揉碎的月光,「我只是觉得很残酷……看着我妈每天沉浸在虚假的谎言里,还一直相信着自己很幸福。」他的声音带着颤抖,「我爸後天就要回越南了。他跟我妈说,是因为工厂最近订单爆量,所以他必须亲自回去盯着。可是算算时间,根本就是他在那边的那个孩子……快要出生了,他才急着要赶回去。」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他昨天突然跟我说,我已经十六岁了,再过两年就成年了,到时候他就能彻底放心了。你懂那是什麽意思吗?他是在预告。或许等我成年的那一天,他就会永远留在越南,再也不回来了。你觉得这样……我心里的乌云,真的能散得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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