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乘马车出行。路上纳娅状态疲乏,半倚靠在他的肩上,蓝黑长发湿滑倾散,和他的也纠缠不清。她是实在累了。睡也睡不安稳,这么一会儿时间,后颈溢满了汗。直至天马将落,才想起去拥他胳膊,黏腻牵住了他的手。她看起来状态很糟,指尖冰凉有汗,后颈却热得发烫。这马车防风不严,墨丘利疑心是这短短一段路给她吹得发烧了。他有心想让她休息,可已到了降落时分;马车停在月桂庄园。他们光明正大拜访,外面已有些人在迎,总不好他自己下去。——要是没有行程,他也就这么下了,但他还急着和霍里姆见面。…事已至此,便只能把这当做计划的一环,让戏看来更真一些了。这样想着,他轻搂住养女的肩,在她耳边轻声询问,“还好么?不舒服就不下去。”算作最后一次后悔的机会。而纳娅状态愈发恍惚,似乎已听不见他的话,眼眸像是流沙涣散,只是含混地点着头,喃喃呓语了半句“没事”。
她这幅烧迷糊的样子,对于一些火系而言,大概比有理智更奏效些。
再者,坏人都由他做,对她也更轻松一些。
墨丘利到底是带她下了车。
纳娅挽着他的胳膊,脸颊浮着异样红晕,蓝黑眼睫湿润垂下,身着华贵礼服长裙,半身倚靠在他左肩;由他牵引着走下了马车。礼貌使然,拜访前他先致了信,夜里六点有余,骑士王刚刚用完晚餐,已候在了庄园门外。对方先令仆人接引,直至他们行至正门,方才亲自向他致意,以最完善周全的礼节接待了这对公爵父女。不过,礼节是一回事,真实氛围又是另一回事了。他与高文近来合作,原本应当关系融洽,可是此时私下见面,却怎么也不算和谐,对坐着微笑东拉西扯,底色却都带着冷意,甚至也可称为敌意了。
应付高文该怎么做,墨丘利其实十分清楚。纳娅那头想法天真,以为解释清楚便好,但这并非长久之计。莫德雷德此人,性格偏执尖锐,念头也时好时坏,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犯出毛病。因而比起善意道歉,暗中威胁反倒奏效;既然对方在意纳娅,那他便用她当做人质,让他以为她处境艰难、举步维艰,是个被周围所有人玩弄的可怜棋子,每一步都战战兢兢,满足他的拯救欲好了。——如此利用他的感情,非但利于纳娅仕途,还能最大程度地榨取这位骑士王同情心与怜惜感的剩余价值,从他手中捞上一笔;这么两全其美的好事,墨丘利实在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不做。——当坏人得到的东西,可比好人多上太多了。
他一向很喜欢在外做坏人。
就这么对坐闲扯片刻,纳娅体温愈发高热,身体已经摇摇欲坠,当着会客厅众人的面,便歪斜着向他靠去,喃喃发出了一点如幼猫的细声。骑士王端坐对面,神色尚且冷静,心思却已飞到了天外,每当话题稍有中断,便无意识移开视线,凝望向他身侧的女孩儿。样子仿佛只要他走,便会立刻坐她身边,揽肩让她睡进怀里。看来已被拯救欲所摄,很快就要不管不顾了。
……他说不清自己对此满意还是厌烦。
无论如何,他在这里待了比想象中更长的时间,临行前才笑着讲清:今日日冕幼子的行动,让他女儿名声有瑕,因而明日预备要公布与北境的婚约,用以澄清一些谣言;今晚便要去与洛威尔商谈细节。闻言对面微微一顿,许久方才清高颔首,露出整晚最为忍耐的态度,对他讲了半句「恭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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