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比如她说,她觉得《圣经》绝对是神谕,因为但凡在凡人之间生活过,也不会说出“女人应当由男人领导”这种鬼话。显而易见,这世界给女人更多坎坷和经验,让她们比男人有智慧的多,还自持守礼,爱好和平,勤奋好学,应该是女人领导男人才对。如果早这样做,那根本不会有南北战争这样的悲剧,许多儿子和丈夫也可以全须全尾回到家里,享受幸福的生活。这也是她的公司的管理原则——优先雇佣女性做领导,并且会为她们的理性和智慧开比男人更多的工资,反正她钱多,花得起。

        她对这些女性员工如此优待,几乎将一切大包大揽,做饭有公共食堂,孩子有托儿所和学校,丈夫么,一些在生产线上打工,拿属于他们的工资,还有一些,不知她究竟怎么做到的,回家做起了女人的工作。据说一开始是有男人不服气的,但是被治安队介入之后,纷纷变得老实了起来。后来,又出现了希望甩开丈夫的女人,社区内的教堂和登记处也是一路亮起绿灯,干脆利落地把一切解决,一时之间竟出现了离婚的风气。

        她说,因为这世界真是太令人失望了,糟糕透顶,她对此已经毫无耐心,就算预言说两千年后耶稣会重返人间,但若是保持现状,祂看一眼就会打道回府,所以她才终于站出来,去给祂找个台阶。如果没有她的行动,那耶稣永远不会再次出现*。

        这种堪称亵渎的大胆和慷慨到令人难以理解的作风自然引来了毫不留情的批判,媒体肆意奚落她,说她是美国的垃圾回收厂,古怪的疯子,她因为自己无法生出孩子,于是精神错乱,到处捡来社会的渣滓做孩子,包揽全部,替他们擦屁股。她庞大的商业帝国不过是小女孩儿的过家家,可她在荼毒那些社会的“好女孩儿”们,她的纵容让她们无法长大,无法成为一个合格的妻子母亲,破坏了这个国家的基本美德。毫无疑问,她是美国社会最大的毒瘤,如果不尽快清理掉,必然会像天花病毒那样席卷全国,杀死无数人,留下丑陋的疮痂。

        非常难以启齿的是,在密不透风的偏见之下,曼登第二次受到了蛊惑。他甚至为自己曾经被她营救,又被她吸引的过往而感到耻辱,以至于有一段时间,他咒骂的比任何人都凶,说她简直是一个女巫,应该被吊死——连他自己都不明白,这恶毒的语言究竟来自于何处。

        直到她的行动终于拓展到他的领域——畜牧业。

        在小巨角战役之后不久,曼登回了家乡,成了一名牛仔。他见过牧场主的殚精竭虑,雇佣,转场,售卖,报税,和政府机关打交道,觉得自己不是那块料,他就应该做一个快活的牛仔,听指令行事,剩下的时间,就去酒馆喝点酒,和漂亮姑娘约会。

        日子无忧无虑,但有一天,他的雇主对他和其他牛仔宣布,今年结束后,就再也不干了。因为几年前的旱季过长,干草储备不够,他手头没有足够多的资金购买干草,于是将牧场抵押给了银行。可今年因为流行病和市场行情的下跌,他无法支付贷款,牧场将被银行回收。

        雇主说这话时神情萎靡,后来听说他开始酗酒,一蹶不振,不久便死去了。他的儿子只得离开深爱的辽阔草场,前往更西部的工厂打工,每天起的最早,睡得最晚,拼命赚钱,试图把父亲的牧场从银行手里赎回来。但银行将价格报的那样高,也许他一辈子都做不成这件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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