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头发啊!”桂忍无可忍地叫了出来,像是一只被激怒的动物那样往后退了一步,单手攥着自己的头发伸到银时的眼前。“你看,毋庸置疑,绝对是真正的,自己长出来的头发,可不是什么假发!“

        银时满不在意地瞥了一眼,桂留着这一头长发会被他调侃也是有其他原因的——他的头发乌黑亮丽,像是吸饱了墨水一样,又如丝绸一样顺滑。如果桂不是和他们一样的男孩,而是可以穿上漂亮和服的小姐,这头发怕是会被做出各式的花样。

        他这么想着,倒也没有说出口,省得桂听到后又要同他跳脚争辩。原本就是一个玩笑的东西,怎么至于引发一场完全没有必要的争吵呢?

        “真是的,不要这么在意啦,阿银我一向就是记不住别人名字的。”银时像往常一样打了个哈哈就想把这事情揭过。桂倒也吃他这套,他只是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就暂时性放弃了纠正银时的想法。

        他们又一边走着,一边打闹了会儿。眼看着太阳已经升到了正当空,长时间步行也让汗水打湿了内衬,银时率先抛出了疑问,“大概还有多久才能到啊?”

        银时没有去过镇上,之前松阳老师想带他去,但是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搁置到现在。其实他也是有很多机会能到镇上去看看的,只是他更情愿待在松下村塾,一个人待着或者和桂、高杉一起。

        桂想他应该还是再顾虑着什么的:就算现在大家对他的脾性都多多少少有些了解,也清楚所谓食尸鬼不过是一个战场上的可怕传言,但是真正面对他那异于常人的白发与红色眼瞳,大多数的人还是会在无意间表现出对他的排斥和恐惧。他不知道在遇见松阳老师之前银时是怎样活下来的,虽然不是传闻中那样靠吃着战场上的尸体过活,却也不可能比这好到哪里去——从现实的角度来看他只有可能是靠运气,靠着在逐渐腐烂发臭的尸体堆里翻找,找出可以饱腹的食物,这样活下来,直到他遇到松阳老师,被长发的温和男人手牵着手带出那块充满血腥气的地方。

        他想到可能有那么一段时间,银时甚至不知道一杯干净的水,一碗热腾腾的米饭,温暖的被褥,家人的陪伴,朋友,还有金平糖,这些本该构成一个孩子生活的组成要素都会带来怎样的感受,又会变成什么样的回忆,被写进头脑中的某个区域。想到这些,桂意识到自己的同理心正使得胸腔里的肉块隐隐作痛,让有些话到了嘴边,就差一个机会就能出口。

        只不过他主观的能力还是占了上风。为了回答银时的问题,他认真地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景色,相比一路经过的各色地方都有什么不同,又与记忆中的哪处相同,然后他恍然意识到自己对这一路的风景都不甚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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