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相处模式很自然,只是桂在一旁多多少少感受到自己和他们之间有着一层隔阂——透明无形的,虽然触碰不到也看不到,他却知道那层薄膜是始终存在的。私塾中的其他人也是,他想起来高杉也有这么说过。
所以他顶多在银时说出一些刻意逗乐的话的时候笑一笑,其他的更多时候还是在看着路边的东西,比如落叶,比如溪流,比如鱼。但是现在不是秋季,这里也没有太多的树,他们走了很久也没看见有落叶掉下来,鱼也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而统统躲了起来。他以前一个人到镇上的时候打发时间的手段现在全都失去了意义,只能默默地跟在松阳的身边,来细细咀嚼这份枯燥。
如果他落后了一些,松阳就会叫一声他的名字,然后他再跟上去,走在前面的大人也会放慢脚步。来时漫长的路途,归时不会减少分毫,反之还因为无所事事而显得更加难熬。好在桂有过这样的经历,对这种感受也并不陌生,他只是跟在松阳身后走着,走到泄了力的时候,松阳就弯下腰,用他空着的另一只手把桂也夹到腋下,让桂和银时两个人一人一边地成为松阳的携带物。为了防止他们两个掉下来,松阳用的力道稍微就有些大,甚至到了会产生些许疼痛的地步。
过了体感上一段无比煎熬的时光,被监护人强行带回私塾的人就看见熟悉的屋顶缓缓出现在了视线的前方。
这一次是没有什么插曲地到了目的地。
回到松下村塾之后,银时果不其然被松阳关到了房间里,面对着一堆亟待抄写的书本焦头烂额。桂倒是没有这个苦恼,不过他要有一段时间没法和银时见面了,毕竟那些东西不抄上几天是绝对抄不完的。松阳也去和高杉征求了一下事情的原委,知道桂确实是被银时教唆着那样干了之后,就只是告诫了一下他以后不要再犯。
最后他们原本商量好的事情没有一件是做到了的,只有逃课这个最根本的目的勉强还能说是完成了。桂回到自己家里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在房间里寻找糖浆留下的痕迹。还好他的糖没有像想象中那样把这里变成一片狼藉,黏乎乎的油纸包这时正安安分分地待在地板上,在他捡起来的时候就粘到了他的手指上。如果他把手指像是剪刀一样往两边撑开,就能在两指间看到拉长的细丝,半透明的,泛着温润的黄色。
他已经拖了很久了,再拖下去,这包迟迟没有送出的金平糖就会变成料想的那样,它会融化,会被一群黑压压的蚂蚁覆盖,再也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它会从某个人的喜好变成所有人避之不及的秽物,会被清水冲洗之后用抹布擦拭,只为了将它留下的痕迹去除得一干二净。桂并不想它变成那样——并不是因为他在购买这件事上花了钱,而是一些他也说不上来的,更深层次的原因。
它原本应该是被需要的,现在也应该是,它不能因为主人的健忘就被白白抛弃,就算是作为一个迟到的礼物……它也是能够寄托心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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